一条老街承载的城市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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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bet356软件,邓元锡

  黎川老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那时的老街只是县城南门外的一条出城通道,准确地说,只是一条普通的马路。随后,经过数次变迁,逐渐成为商业聚集地。

  1853年在中国历史上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一年,农民出身的洪秀全带领太平军攻城略地,占领江南重镇江宁 (今南京),定为都城,改称天京。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新城县(即现在的黎川县)也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太平军与清军展开对决,双方投入的总人数达十万之众。最终的战果我们不得而知,但根据当地县志记载,受战事影响,城内燃起大火,火势迅猛,多条大街被烧毁,幸免于难的商家则紧急迁往老街。时年,原本的交通要道开始向商业街转型,并最终“繁富甲新城”。笔者找到了这样一则文字纪录着老街当年的场景:“河埠,船帆星点,商旅如云。白日人头攒动,至晚笙歌达旦。”

  70年后,老街又迎来了第二个重要的节点。1943年,当时的国民政府县长朱维汉倡议,将街道两边的平房店铺一律拆除,将街面拓宽至7.6米左右,卵石或碎石铺路,店铺统一为二层骑楼式砖木结构建筑。于是,这条街不复“清明上河图”的古老形象,倒是平添了一点洋味,成了典型的“民国范儿”的古街。改建后的老街沿河逶迤近3公里,临街的骑楼几乎没有间断,成为鲜明闽粤风格商业街代表。由此,老街不仅成为临川文化中的江右商帮文化的仅存物证,随着众多闽粤城市的急剧更新和扩展,它也为闽粤人提供了阅读古街景象、重温旧日繁华的真实样本。

  一个山城小县,怎么能够孕育出一条这般繁盛的商业街呢?对老街历史有着多年研究的黎川县文联退休干部武一平给出了这样的解答:当时的黎川,是江西福建两省的重要通衢,区域内有三条河流,都是赣闽两地的交汇。这种特殊的地理位置,促成了老街的商业繁荣。明清以来,黎川都是江南最重要的货物转运站。从南昌甚至武汉、上海等地的物资,逆抚河而上溯黎河,到这里卸下,再通过这个码头,由独轮车、商贩的挑子越过武夷山,转到福建光泽、邵武至福州等地。同样,福建的山货及福州一带的海货,则通过商旅越过武夷山来到老街,再由此上船运至南昌等外埠。那时的老街,商铺云集,生意红火,各地商客,设会馆于这里。加之江西的两大药帮之一“建昌帮”的所有药材都通过黎川这个码头,延伸到福建各地,老街迎来了它的繁盛。

  理学大师朱熹、地理学家徐霞客、文学大师张恨水……古往今来,众多的大师在老街成长、停驻或讲学,余音绕城,经久不绝

  “二十年来,百事都如一梦,唯山色泉声,偶然闭目,犹在几榻间。”这是近代通俗文学大师张恨水关于老街的文字。在老街一幢依河而建的木楼里住了十几年的张恨水,将这里称为“梦里江南”。他在《上海画报》发表的《旧岁怀旧》一文中这样叙述自己对老街的记忆:“今日言及旧事,犹如忆也。芥子园书谱第四卷,所绘山楼水阁,巨桥水磨,于瓯闽间随处可得之。长桥大抵跨河而通山,桥正中建屋,敞轩而观四面。桥下临闸,以围大数丈之木轮,置闸口中。水自上流头来,激轮辗转如飞,浪花作旋风舞,至为可观。”

  张恨水记忆里的美丽小城同样是众多大师的美好记忆。翻阅老街的历史,可以列出一个个令人振聋发聩的大师名号:理学大师朱熹在黎川福山设立武夷堂讲学,引来赣闽两地学者如云,老街码头成了大师迎来送往的寻常之地;旅游大家徐霞客由赣入闽,在此地弃船上岸,忍不住多逗留了一天,再转山道进入武夷山。还有被誉为“潜谷先生”的明朝理学家邓元锡,他的出生处“南山楼”至今还在老街矗立。

  老街不远处,还有一个毫不起眼的砖亭,名为“赤溪风月亭”。这里走出了一位名动天下的教育大家李觏。现存的风月亭属于道光六年(1826)重建、1943年重修,其实,更早之前的风月亭是一个书院式结构,属于李觏读书、讲学之所在。

  一生以教授为业的李觏在老街出生,十余岁后四处求学,之后折返老街收徒授业,其中有一名弟子是位列“唐宋八大家”的曾巩。最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李觏结识了一位学友,两人经常在一起饮酒行文,针砭时弊。多年后,他的这位学友在朝廷整出了一番大动作。历史上称为“王安石变法”。为此,极其推崇李觏的胡适称其是“北宋的大思想家,王安石的先导,两宋哲学的开山大师”。

  每天清晨,行走在黎川老街的小巷里弄,店铺传来的各种敲击声、叫卖声,还有迎面走来的年轻人播放的音乐声,你会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斗转星移,岁月更替。随着商业模式的转变和水运退出历史舞台,黎川作为闽赣两省的交通枢纽作用已经消失,老街曾经的繁华景象也成了浮云。近年来,黎川新城市中心转到黎滩河以南,老街更加被边缘化。

  虽然侧畔的黎滩河水仍旧日复一日地流逝,湍急的水流冲刷着河滩上裸露的岩石,但是再也看不见一片船踪帆影。虽然一条条街巷格局如故,一座座深宅大院依旧,但这里早已不再是巨商大贾的家园。虽然见证历史轮回的店铺还在,但这些店铺的主人和经营的商品早已改头换面。

  即使如此,繁华褪尽、喧闹远去的老街,依旧以它的从容、它的包容、它的淡定,持久地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游人,引领他们体验一种时空穿越的感觉。在老街之中,许多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传统手工艺,还在这里传承,铁匠铺、打秤铺、金银铺等手工作坊生意依然红火,汤圆店、糯糍店、米糖店里的手工食品依旧飘着悠悠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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